我已多年未尝柿子,那份藏在心底的特殊情结,却从未因时光流转而淡去。那抹耀眼的红,总像一束暖光,轻易就能唤醒沉睡在岁月里的记忆。听闻颍上县种有大片柿树,如今正枝头柿红、鸟鸣啁啾,初冬的11月12日,天朗气清,我专程前往这座千年古县,打捞沉淀心底的旧时光。

颍上文化积淀丰厚,人才辈出,春秋时期管仲、鲍叔牙,战国时期甘茂、甘罗就是杰出代表。如今的颍上,专门建了管仲老街,在新城与老城交界处,明清风格的青砖灰瓦错落有致。老街上种了不少柿树,叶子几乎落光,光秃秃的枝桠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宛如一盏盏小灯笼,与管仲故里的底蕴相融,更添了几分古韵。目光触及的刹那,心底便生出莫名的欢喜,仿佛时光在此刻慢了下来。

管仲老街的柿树,让我不由得想起儿时与柿子的初遇。那年跟着爷爷去乡下,在王爷爷家的院子里,一棵柿树枝繁叶茂,沉甸甸的柿子把枝条压得微微下垂。我仰着脖子望得出神,王爷爷见状,取来一根顶端绑着铁钩的竹竿,钩住枝条轻轻一拉,顺手摘下一枚递到我手里,再三叮嘱:“这柿子还生着呢,只能玩,可不能吃。” 可我太嘴馋,玩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咬了一口,涩味瞬间在舌尖蔓延,急忙吐了出来,引得两位爷爷哈哈大笑,那笑声混着柿子的涩味,成了我童年最鲜活的注脚。

从乡下回来,母亲得知我馋柿子,不知从何处寻来几个熟透的柿子。剥开薄薄的果皮,清甜的汁水便顺着指缝流淌,入口软糯甘甜,那滋味,让我认定柿子是世间最好吃的水果。彼时我们住在城里,少见柿树,也很难买到柿子,那一次,便成了我儿时唯一的尝鲜。

我读中学时,姐姐已参加工作。有天下班回家,她顺路带了些柿饼,柿饼外层裹着一层似霜的白末,后来才知那是柿霜,能治咽喉干痛、口舌生疮。柿饼嚼起来劲道十足,甜而不腻,父母和姐姐都爱极了这味道。我望着家人分享美味的模样,暗自许下诺言:等将来自己工作挣钱了,一定要多买些柿饼,让他们常常尝到这份甘甜。

1986年,我终于踏上工作岗位。第一个月工资到手,便急匆匆跑到街上,买了满满一袋柿饼带回家。看着家人吃得满心欢喜,我心中也漾起暖暖的满足,而他们并不知道这是我当年暗自许下的诺言。

参加工作后,每到深秋,我注意到市场上总会有柿子销售。因着那份偏爱,我时常买来解馋,直到听闻柿子吃多了易生结石——虽无确凿科学凭据,但民间常有柿子吃多易生结石的说法。后来我罹患胆结石,胆囊切除后,便再也不敢吃柿子,生怕胆管也生结石。

再次见到柿树,是2004年的秋天。当时我参加人民日报社在山东章丘组织的新闻摄影采风,在一座古村里,一棵挂满红柿的老树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那一刻,儿时的记忆与眼前的景致重叠,暖意漫上心头。那次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参与摄影采风活动,结识了不少摄影界前辈,听他们讲新闻摄影课,受益匪浅。而那棵古村柿树,便成了那次行程中,除了知识之外最珍贵的收获。

思绪在回忆与现实间流转,我不知不觉已走完管仲老街,随后驱车至花园小镇路口,看到路中央的拱门上有“花园小镇”四字,道路两侧的柿树,主干粗如瓦盆,枝头挂满一串串红柿,将冬日的天空衬得愈发澄澈透亮。

皖北的深秋已透着寒意,好在阳光慷慨,洒下阵阵暖意。熟透的柿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几片枯黄的叶子悠悠飘落,为这秋景添了几分诗意,也驱散了些许萧瑟,让人浑身舒爽。一群鸟儿从草丛中飞起,落在柿树枝头,啄食着甜美的果实,不时发出欢快的啁啾,自在又惬意。

当地人说,自2005年起,颍上便将柿树作为主要行道树,花园小镇、滨河公园、慎城路、管仲西路等处,共植下约五千棵。每到柿子成熟,当地人便约定不摘,把这份甘甜留给鸟儿过冬。于是,深秋初冬时节,红彤彤的柿子挂满枝头,成了颍上最独特的生态景观。

二十载岁月变迁,颍上的街巷早已换了模样,唯有这些柿树坚守原地。每至深秋初冬,枝头依旧缀满红灯笼般的柿子,提醒着人们岁月的流转。那抹耀眼的红,不仅装点了秋日的画卷,更沉淀着浓浓的乡愁与深深的记忆。

柿子红了,红得热烈,红得温暖。那一串串火红的柿子,是深秋初冬里最动人的诗行,藏着时光里的甘甜,裹着岁月中的温暖,在流年里静静流淌,滋养着每一颗念旧的心,也见证着岁月静好与人间温情。
大皖新闻记者 张安浩 文/图
编辑 崔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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