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夷入主中原的一段历史

东夷、西戎、南蛮、北狄是历史上中原政权对边地民族的称呼,淮夷是东夷族群之一,主要活动于淮河中下游地带。夏朝前期,霍邱县境内的淮夷有穷氏部落曾有过一段入主中原的历史。 

淮南市后羿射日雕像。曹军/摄

淮夷与夏朝建国

夏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袭制朝代,开国君主禹是淮夷涂山氏部落女婿,蚌埠市禹会区禹会村遗址即涂山氏聚落中心,禹在这里举行了隆重的开国盛典。

禹原为夏后氏部落首领,后来因治理洪水需要,被舜任命为司空,相当于“水利部长”。禹在治理淮河流域洪水时,为动员淮夷投入浩大的治水工程,主动与淮夷联姻,娶涂山氏女为妻。《史记·夏本纪》记录了禹向舜做的述职报告:“予辛壬娶涂山,癸甲生启。予不子,以故能成水土功。”大意是,我娶涂山氏女子为妻,4天后离家赴职。涂山氏生启,我也未曾抚育,所以能够完成治理洪水的功业。后来由此衍生出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故事。淮河有三峡,即凤台县境内的峡山口,蚌埠市禹会区与怀远县之间的荆山峡,明光市境内的浮山峡,传说峡山口与荆山峡都是禹依靠神力劈开形成。

 “夏之兴也以涂山”,事实证明政治联姻这着妙棋使禹“满盘皆赢”,禹因治水功绩被舜选定为接班人,舜年老后禅位于禹,禹成为华夏联盟新首领,夏朝正式建立。根据夏商周断代工程,夏朝建立的时间是公元前2070年。

 为了确立夏后氏在部落联盟中的领导地位,也为了检验夷、夏各方国部落的忠诚度,禹组织了盛况空前的“涂山之会”,各方国部落都带着玉器、丝绸以及其它进贡礼品前来参会,纷纷向禹行君臣之礼,此即《左传》所载“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淮夷各部落首领成群结队地参加了涂山庆典,向禹进贡的贺礼是河蚌中孕育的珍珠以及淮河特产鲜鱼。在淮夷的支持下,夏王朝巩固了对东方的统治,使得东至海岱,南至浙北的广大区域都臣服于夏。

 禹会村(禹墟)遗址位于涂山南麓,淮河东岸,是一处较大的龙山文化遗址,遗址中发现的古城址是目前安徽地区确认的三座新石器时代城址之一,被列入中华文明探源工程。中国考古学会理事长、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所长王巍认为,“涂山一带是古代典籍记载大禹活动的重要地区,大禹在涂山会诸侯正好是夏王朝成立的前期,这一时刻应该是中国古代王朝形成的最关键时期”。

有穷后羿入主中原

 禹子启具有一半的淮夷血统,喝着淮河的乳汁成长。禹卒,启即位,遭到反对世袭一派的强烈抵制。启以强硬手段镇压了反对派,并在都城阳翟(今河南禹州市)举行第二次开国庆典——钧台之享,郑重宣示:传统的首领禅让制已经结束,王位世袭制已经确立,开启了中国历史上长达4000年的“家天下”统治。

启在位期间,与包括淮夷在内的东夷关系一直友好。启去世以后,启子太康继位,并将国都迁至斟寻,故地可能是河南洛阳市偃师区二里头遗址。不久政局动荡,先是太康5个兄弟之间发生王位之争,接着又有武观在西河地区发动叛乱,但是太康乐于游猎,不恤民事,曾游猎于渭水之北,10日不归,使夏王朝在方国部落中的影响大大降低,淮夷有穷氏部落首领后羿乘夏政衰微,入居夏都斟寻,控制了夏朝实权,成为中原地区事实上的最高统治者。

有穷氏是一个善射部落,其首领后羿既是历史人物,也是神话人物,共工触山、女娲补天、羿射九日、嫦娥奔月是中国古典四大神话,羿射九日与嫦娥奔月的主人公都有后羿。太康被有穷后羿拒于国门之外,流落于阳夏(今河南太康县),母亲带着昆弟5人待于洛水之滨,怨其不返,乃作《五子之歌》,述之以大禹之戒,并对太康的所作所为进行谴责,史称“太康失国”。

太康死后,后羿拥立太康之弟仲康为新的夏王,实权仍由后羿操纵。仲康死后,后羿拥立仲康子相。相不甘接受后羿控制,于是从斟寻逃至帝丘(今河南濮阳市),依附于同姓诸侯,建立了流亡政权。后羿一怒之下,自登王位,继续使用“夏”的国号,“因夏民而代夏政”,成为中原地区名实俱符的最高统治者。

后羿上位以后,仗恃其箭术高明,亦沉溺于游猎,又抛弃武罗、伯因、熊髡、尨圉等贤臣,宠信来自寒国(今山东潍坊市寒亭区)的谗子弟寒浞。8年后,后羿被寒浞杀害。后羿摄政加即位,实际统治中原地区30年。寒浞夺位后,追杀了相,此后夏朝血统中断40年,史称“羿浞篡夏”。

相妻后缗侥幸逃生,生遗腹子少康,随后的夏朝历史就是“少康中兴”。少康与其子杼攻灭了寒浞,又征服了东夷,此后淮夷与夏朝恢复了和平共处。

蚌埠市大禹雕像 顾大全/摄 (选自蚌埠市人民政府官网)

有穷国邑在安徽霍邱

《左传》在回顾羿浞篡夏历史时说,“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穷石即有穷氏国邑。关于穷石地望,《中国历史大辞典》列举出4种说法:其一根据东晋王隐《地道记》说在今河南孟州市西,其二根据南宋罗泌《路史·国名纪》说在今安徽霍邱县西南,其三根据北魏郦道元《水经·河水注》说在今山东德州市南,其四根据西汉刘安《淮南子·地形训》说在今甘肃山丹县境内。释文又以第三说或疑“非指有穷国”、第四说“似太辽远”而基本排除,这样比较可靠的说法只剩河南孟州市和安徽霍邱县。

在《国名纪己》中,“穷”是“夏世侯伯”之一,“有穷羿邑,楚地。今寿之安丰有穷谷、穷水,即穷石”。宋代寿州安丰县治所在今寿县安丰塘镇,霍邱县紧邻寿县。《中国历史大辞典》说,“穷”为“春秋楚邑。在今安徽霍邱县南沣河侧”;穷水“又名安风水,即今沣河。源于今霍丘县西南,流经县西,结流为陂,谓之穷陂。即今城西湖前身。陂水四分,灌溉农田。出陂后北流注入淮水”。

文献还能为穷在霍邱之说找到更多的佐证。

 第一,前述第三种说法《水经注》透露,“平原鬲县故城”是“故后羿有穷国也。应劭曰:鬲,偃姓,咎繇后”。应劭是东汉学者;咎繇即皋陶,是东夷族领袖,曾被禹选定为继承人,结果先禹而卒,禹“封皋陶之后于英、六”,最早一批偃姓淮夷方国就这样在江淮诞生。英国在金寨县一带,六国在六安市一带,都在霍邱县周围。有穷若为偃姓,与英、六等国同宗同源,距离当然不会太远。

第二,相从斟寻出逃,或者说是被后羿驱逐,当然会以后羿为死敌。据《竹书纪年》记载,相元年,所做第一件事就是组织忠于夏王朝的同姓诸侯“征淮夷”,这是“淮夷”在史书中的最早出现。对于相来说,无论是征伐有穷氏的霍邱老巢,还是进攻后羿占据的夏都斟寻,其目标对象都是“淮夷”。

 第三,“穷”作为地名延续使用了相当长时间。公元前515年,吴军乘楚平王去世、楚昭王初即位,兴兵伐楚,包围潜邑(今霍山县东北)。楚军大举出动抵御,左司马沈尹戌率领的一支部队“与吴师遇于穷”。此“穷”即前述霍邱县南沣河侧的“春秋楚邑”,上距羿浞篡夏已经1500年,地名仍在使用。 (周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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