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辉曾任安徽省文联副主席和安徽省作家协会主席、茅盾文学奖评委,作品获多种文学大奖,并翻译成多种文字,被评论界誉为“独树一帜的作家”“非经典时代的经典”。许辉的散文随笔文化意味浓厚,“在水边”系列悟读经典视野开阔,角度独到,底蕴深厚。
做客大皖徽派时,许辉直言,中国文人向传统文脉靠拢是基因和一种惯性,没有必要像区分严肃和通俗一样以偏概全地面对文学。一个作家,一直在实践的是实现自我的理想,能实践到什么程度,就像能不能写出“大散文”,这其中,更多是自己的修为。
中庸里的“平衡协调”
徽派:许老师悟读经典反响非常大(《泗水边的<论语>》《泗水边的<中庸>》《泗水边的<大学>》《涡河边的<老子>》《长江边的<孙子兵法>》)。这是不是许老师本能地向文脉靠拢的一种方式?
许辉:我们中国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就有3000多年了,所以在我们每个人的文化基因中,向文脉靠拢的这样一种惯性,或者说这么一种冲动是无时不在的。(小时候)在我们家里面,那时候还有一些,从现在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很古老版本的《论语》这些书籍,所以在这方面的话,受到家庭的影响也还是蛮大的,另外一个方面就是个人的爱好,我也是到了一定的年岁之后,才对这方面的兴趣更加浓厚,但是这个基础是原来已经打好了。
徽派:就是说一方面是家学渊源,另一方面是本身的文化热情。那比如像《中庸》,用简单的话来概括,在《中庸》里面我们最应该学的是什么?
许辉:按照我个人的理解,它既是一种世界观,也是一种方法论。所谓的中庸,它并不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咱们和稀泥,不是这个意思。实际上,用现在的话来解释呢,它就是在最佳的时间、最佳的地点,用最合适的方式来处理问题。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从先秦到现在两千多年,儒家的思想是主流的,它支配着我们这个社会的政治运转、组织架构,还包括我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那道家思想,是从辅的地位,道家思想自立于世界文化之林,是一个非常独特,甚至是独一无二的思想学派,因为我们都知道道家是讲究阴阳互转的,阴阳互转反映在我们的儒家学说和道家学说,儒家主要的思想就是要健康昂扬向上,这样往前走,但是它不可能永远这样走下去,到了一定的时候,就要用道家的思想来中和,平衡协调,阴阳互转整个社会。
坚守理想是创作的金线
徽派:从您的角度来看,您觉得文学它分为严肃文学和通俗文学吗?有必要这样去划分吗?
许辉:在任何行当里面,也包括文学,进行这样一个简单化的划分,那肯定都是以偏概全的。但它还是能在很多方面,说明一些问题,所谓通俗的,那一般就是销量大,以这个娱乐为主,那严肃文学,主要它有它的文学理想,它们在实质上应该说是殊途同归,因为它总要体现文学的几种作用——一种是认识作用,还有一种是审美的作用,那当然也会有一些教育作用。
徽派:您刚才讲到这个比较简单的划分方式,里边也提到了销量,您觉得销量是评价一个作者创作水准的一把尺子吗?
许辉:对于文学来说,它可能有很多的尺子,评价一部文学作品的话,销量是其中的一把尺子。所有的作家可能都希望自己的作品,既有深邃的思想,也有很好的销量,在历史上当然这样的作品,需要经过时间的检验,然后才能看出一部作品真正的价值。
徽派:在您看来,什么样的创作、什么样的文学作品,是那种我们所谓的好的作品?
许辉: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自己以外的所有的作品的话,就会有无数个视角。但是对我们个人,对写作者个人来说,他只有一个视角,就是他要坚守他的理想和他的抱负,这是作者创作的金线。
AI的写作其实“很油”
徽派:许老师现在手边有没有正在进行的创作,能否跟我们分享一下?
许辉:我现在主要写的是三大类:一种是传统文化的,就是我们刚才说的特别是先秦的一些经典的悟读等等;第二个,就是关于淮河文化的,因为我是在淮河流域出生的,也是在那边长大的,而且后来一直关注淮河流域的历史、现状等等;第三个方面,就是比较长篇的散文,当然要加上一些文化的内容,历史的内容,还有哲学思考的内容,也就是大散文这么一种形式。
徽派:大散文和小散文的区别在哪?
许辉:我的理解吧,就是篇幅比较长,它的内容主题就像刚才咱们聊的,它是想要实现我自己的这样一种理想,还有我的长期的知识积累,想把自己呈现出来,内容相对来说比较厚重,当然这也是小众的。
徽派:许老师怎么看大家天天都在聊的AI写作?
许辉:我觉得现在它不可能超越作家,它甚至不可能超越一个刚刚进入写作门槛的作家,因为它是同质化的。你开始读,读第一篇的时候,你可能觉得,呦,这文字不错,但是当你再读第二篇、第三篇、第五篇的时候,你就会发现,那它就是很油,特别油。你看起来都差不多,文字很优美,好像里面的思想也很深邃,但你又发现,它就没有自己的独见,没有自己的想法,因为它用的材料都是网络上既有的,它是把所有的网络上看起来非常好的东西用人工智能的方式把它们再组合起来。作家,他要写一篇作品的时候,他肯定有他的时代背景,还有他自己独到的想法,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就像我们的指纹一样,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觉得它至少现在,还不能代替任何一个独立创作的作家。
大皖新闻记者 蒋楠楠 实习生 王梦雪
编辑 彭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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