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宁先生1945年赴美留学,当时他们的家还在云南昆明,父亲还在西南联大教书。虽然杨振宁在学习和科研方面成就显著,1957年还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但是他很长时间没有机会回到祖国,这让他感觉很难受。
后来他想办法让父亲杨武之到日内瓦见面,接着他又在香港与父母和弟妹们团聚。尽管每次团聚的时间都有数日乃至几周,但杨振宁还是觉得太短。1970年当他与家人再次在香港团聚时,他父亲的身体已很差,他只见到了母亲和一个弟弟。杨振宁为父亲的病找来各种药品,更想立刻赶到父亲的病床前,但是他没有办法打开中美之间那扇坚硬的大门。
第二年,中美关系有缓和的迹象,杨振宁立刻申请回中国访问,虽然过程比较顺利,但在当时的情况下,还是需要一定的胆识的。
1971年的夏天,杨振宁夫妇回到了离别26年的祖国,成为第一位回到祖国的在美华人学者。
多年之后,杨振宁先生说了他毅然决然地回到中国的原因:“为什么我着急要去呢?因为我看得出来,两个国家根据当时的国际情势,是在试探是否可以有望有用的接触。当时越南战争还未结束。我很怕这刚刚打开一道小缝的门在几个月之内又会再关闭起来,而我个人很想回到我26年没有看到过的祖国去看看,跟我的老师、朋友和亲戚们见面。”
杨振宁先生回国之后,首先去了上海,看望他病中的父亲,和家人团聚,然后他回到了魂牵梦绕的故乡合肥。
1971年的合肥,与杨振宁先生记忆中的那个城市差别是巨大的,虽然城区面积并不是特别大,但杨先生还是很兴奋的。“当时住在稻香楼宾馆,觉得房子非常大,不过没有冷气,热得不得了。”2007年,85岁的杨先生回忆说,“那时的合肥基本还在城墙里,但比起以前,大多了,马路宽多了。”
杨振宁先生回到了四古巷老宅,见到了还住在那里的家中长辈,很是亲切,他给家族亲戚们印象最深的一点,不是他外形和容颜的变化,也不是他穿着举止的变化,而是他那一口地道的合肥话,真正的乡音无改。
回到美国的杨振宁,做了多场讲演,如实介绍他在中国的所见所闻。让我感兴趣的是,他在播放他在中国所拍摄的幻灯片时的几条介绍——
“我的家乡合肥街道的一个角落。有很多男女骑着自行车上班。”
“这是我曾提过的那一家在合肥的纺纱厂,里面有工人一万二千名。我还记得,当我还是小孩的时候,全市甚至连电力也没有呢。”
满满都是新奇、兴奋和回忆,那一个多月在中国的日子里,杨振宁先生的心情或许一直都是如此吧。他说:“中国的翻天覆地的变化给了我深刻的印象,个人感情上的感受绝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描绘的。”
而我好奇的是,杨先生的这些幻灯片是否还在?半个多世纪前杨先生眼里的合肥,是怎样一个模样?如今再看,又会有怎样的感觉?
杨先生提到的“那一家在合肥的纺纱厂”应该就是全名安徽纺织总厂的“安纺”,位于合肥市和平路2号、4号、6号。据当时全程陪同杨振宁先生在厂里参观的人士回忆,那天杨先生穿了一件天蓝色的上衣,心情特别好,拿着一架照相机在厂里到处走到处拍照。
当时从农村赶回来陪同他的一个堂弟,后来在私下闲聊时说到杨振宁第一次回到合肥的情形:他是那样的激动和新奇。后来他们明白了,也理解了,对于一个离开26年的游子来说,祖国的山山水水、家乡的一草一木,都是那样的亲切,让人流连忘返。
据杨振宁先生说,他那次在合肥只待了一天时间,但就是这一天,开启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回乡之旅。从1971年到2015年,40多年间,从行走如风到步履蹒跚,杨先生一直走在返回故乡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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