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颖：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昨天和儿子哼唱童谣，让我想到外婆家山脚下的那座石桥。

从县城驱车两小时到达山脚下，步行穿过石桥后，走过曲折的山路，约莫40分钟可见山坳中有一户人家。

幼时我最喜去外婆家过春节，还记得那年大雪纷飞，村口的积雪阻碍了车辆，我们只得步行前往。足迹碾过新雪，发出满足的“嘎吱”声。风雪让山路沉默，路旁的松枝不堪重负，偶尔“噗”的一声，将一团银絮抖落，那是冬天最纯净的耳语。

“妈妈，还没到吗？”在一遍遍的追问中，我终于见到了那座久违的石桥。它弓着背，在溪流上熟睡了，积雪是天地为它盖上的厚绒被。桥洞下偶尔滴落的清脆水声，是这片白色寂静里唯一的标点。

在石桥上稍作休整，便开始漫长的登山行程。上山之路没有栏杆和步梯，雨雪天尤为难走，稍有不慎便会脚滑。在经过数个“之”字弯道后，一座黄泥土屋终于映入眼帘。

外公外婆十分勤劳，凌晨4点不到，土屋内就出现他们忙碌的身影。姨舅们分工明确，烧火、做饭、洗衣、拌猪食……作为孩童的我与姊妹则在一旁越帮越忙，屁股上不时挨几下不轻不重的巴掌，又笑嘻嘻地跑开了。老家的土话我是极爱听的，成年后在外闯荡时若听到一句家乡话，一股暖流便不觉涌上心头。

多年后的冬天，我又一次重返石桥。再次看到白雪覆盖的石桥，我倍感亲切，大雪试图抹去一切，却让石桥的岁月更加清晰。每一块垒石的接缝，都成了雪后深描的墨线。它像一个藏于山林的老人，心里揣着过往的无数个春与秋，正翘首期盼众子归。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伴随着童谣声，稚子已在我母亲怀中熟睡，不知多年后他是否会和我一样，怀念属于他的外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