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泽泉:掰手腕

不知掰手腕兴于何时,记得儿时我和伙伴们遇事要定个输赢,常选择掰手腕,即便输了也心悦诚服。那时,村小的教室是土墙瓦顶,破旧得很,窗户钉了块塑料皮挡风,一到雨天,教室里总会有几处漏雨,为了躲雨,课桌被搬得东倒西歪。我的文具盒里放着的铅笔头只有指甲长,还舍不得扔掉,用纸一层层卷起来,继续用,写字时指尖使劲地捏着笔杆,一不小心指尖就会捏空,而老师在作业本上打下的每一个红钩,仿佛都是自己在与贫穷掰手腕时又胜了一局。

上中学时,有一阵子,课间十分钟刮起了一股掰手腕风。男生们撸起袖子用胳膊肘抵住桌面,掌心合在一处,手指咬在一起,脸膛憋得通红,较劲的双方似乎要把整个身躯都压上去,赢者一脸得意,输者一脸不服气,约定下一个课间再扳一局。课上,我们继续和方程掰手腕,和英语单词掰手腕,和定滑轮动滑轮掰手腕……期中或期末,我们又和各科试卷掰手腕。一回回掰手腕,其结果不是输就是赢。就在这赢赢输输中,我们一天天长大成人,跌跌撞撞地走向了社会。

犹记年轻时喜欢熬夜,每天清晨床前催促上班的闹钟铃声响个不停,我便要和睡意开始掰一天中的第一个手腕。当然,这次我必须赢,于是,我使尽全身力气,才把自己从床上拖下来,慌里慌张地跑去上班。

陪读的那几年,租住在城里。生活的发条一下子上得特别紧,每天起早做早饭、买菜、送孩子,后匆匆赶回几十里外的单位上班,下班后又匆忙赶到学校。陪读的日子,送孩子接孩子,晚上还得陪孩子学习到深夜,一切都为孩子的学习让路,成为我家那一阶段的主旋律,那时,我是在和时间掰手腕,和疲惫的身体掰手腕。最终,孩子考上理想的大学,我才轻松地舒了一口气。如今,身边还有好多与我当年一样正在经历陪读的家长,哪个不是铆足劲儿,在和生活扳着手腕?

前些年,我按揭买了新房,置了车,做这一切就像是给自己下了套,又像是自己的右手和左手互相掰起了手腕。我知道,这是我在和生活的重压掰手腕,和不服输的自己掰手腕,跟未来的生活掰手腕。我时时提醒自己一定要挺住,这场比赛绝不允许自己先倒下。

没有人生来就爱掰手腕,但生活不饶人,它时时处处都会向你伸出有力的大手,作为凡夫俗子的我们,唯有出手相迎。掰完了这一局,又迎来了下一局,人啊,就在这输输赢赢中,一步步走向成熟。重要的是,每一次较量,不是看最终谁把谁的手腕瞬间压倒,而是看谁的手腕越来越有力,谁的眼神越来越坚定。

人生的至高境界或许不是永远不输,而是在该较劲时绝不言弃,在该放手时微笑坦然,因为不是所有的紧握都代表着强大,不是所有的成功都值得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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