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不识茶,把山里红(山楂)细嫩叶当茶叶采回,爸说是茶,是大茶,揉制、焙干,也能喝出茶的滋味。粗茶淡饭,山里红茶属粗茶之列。
柳树芽也可当茶,二月春风吹后,柳芽青嫩,采之烘干泡水,捧青花碗大口喝,涩后回甘,清心败火,美得很。柳芽我采过,顺带结个柳丝球,把春风玩得团团转。
我爸懂茶,在小镇开了家茶叶店,春天进山,买回青翠的茶,然后零零散散销售。爸对茶讲究,卖出的茶也就讲究,老主顾一买好多年,竟将一小小的茶叶店开得风生水起,养活了一家人。
我采回的山里红茶、柳芽茶爸是不卖的,多用来让人品尝,称之为“女儿茶”。品过的人大都咂吧咂吧嘴,说:好茶,转而选购爸从大山里捎回的茶,不知这可是爸的销售策略。
爸在茶叶店里摆有书案,简单的案子上有文房四宝,没茶客时,爸就写几个字,墨迹酣畅。老主顾中有喜欢写字的,不买茶叶时也来,为的是痛快地泼墨,挥洒出一份心绪来。笔墨纸张都是要本钱的,妈唠叨过,我爸“哈哈”一笑,说:当请朋友喝茶了。
爸的茶叶店没店招,闻茶香、墨香就能找到。
长大后,我做过许多事,但最终落脚在茶文化的传播上。茶文化广而深,不说别的,仅茶的雅号就有云华、碧霞、不夜侯、余甘氏、苦口师、仙芽、雀舌、清友、叶嘉、清风使等等。慢慢品味,每一雅号都是篇大文章。
传播茶文化,为茶,也不全部为茶,如我爸在小镇开家茶叶店,却在很多时候和朋友泼墨挥毫,是茶客还是书友,真的说不明白。
阳光正好,对窗而坐,一杯清茶透明,茶叶沉浮,虽是冬日,却如春天事。我轻啜几口,竟听到古琴声曼妙,《高山流水》萦绕,好生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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